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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特传]长篇架空 - 那些家里的事情(all漾)-27上(伊多篇)

午安各位太太,这里是分段希owo//


因为还没一半就两万五了,所以决定先放一点上来orz,其实主要是因为我不想再改来改去了,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纠结决定一刀死((喂


然后因为这篇很复杂,所以我要先讲一下架构:


27主要是在讲三多和漾漾的关系,葛兰多和白陵几百年的交情。


这边我有调动的是他们的年龄,考量到伊多是医生,在厉害也不可能马上就独当一面,所以设定上伊多的年龄和漾漾差了十岁。

雷多雅多和褚冥玥、然的年龄也做了调整。

第一次碰面:伊多/19岁、雷多雅多/15岁,漾漾/9岁,但是因为何人接触的少,所以怕生比起同年龄的孩子,还要更不精明。

褚冥玥、然第一次登场,玥姐十二岁,保留原作中和漾漾的年龄差(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xD)然大一岁,十三岁。


这篇和前面的篇章不同,会比较沈重、勾心斗角有---应该说,从这篇到战争篇完结,都会有这种势力斗争的感觉,这也是我选择用三多来为备战篇做结尾,他们是使命感与感情最好的中间者。

建議搭配Jet Pack Blues - Fall Out Boy來食用(我貼YOUTUB連結)

然后有崩角!!!真的有崩角!!!再说一次有崩!!!慎入!!!!


最后,这篇下面有我开的印量调查和心得,记得要填一下喔哈哈XD


那么


正文







拥有龙之庇护的王者,越过死荫的幽谷,手握荊棘的长剑,开拓历史的黑色道路。


『日落月升,沈默森林唱响夜之歌。以歌为引、以夜为凭,立於王国三岔路之前』


『宣誓』


『此生不争荣宠,不戴宝冠,尽忠职守,生死与共。我愿以龙之双翼为王挡去灾厄,以龙牙撕毁阻碍在前的罪恶,献奉此身为王之双臂。从今以后,格守王理,即便以我之血为祭;遵从王意,即便以万人之血为祭。不离御前,不违诏命,誓约忠诚。』


『我宽恕。』


宽恕什么?


读着书本上字字沈重的宣言,十岁的孩子眨著褐色的眼睛,不能明白为何发誓忠诚之后,得到的回应却是宽恕。









他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其貌不扬的小诊所。


廉价的绿色塑胶板上用白漆写著几个大字—XXX小儿科,非常俗气却又普遍的名字。


穿过防火巷,从小门走进诊间,跟里头的医生点过头打完招呼后,伊多目送对方从后门离去。


过没多久一个小男孩推开门,跑了进来。

黑色的短发熠著光,柔顺的发丝上圈著月牙色的光晕,男孩稚气未脱的脸庞泛著异样的潮红。


莽撞的动作、急迫的小碎步,一举一动间没有成年人的从容、社会化的礼数,表现出来的行为完全符合他的年纪。


同样是孩子,他和他的性格却迥然不同,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。


「医生….?」吸着鼻子,已经坐下来的男孩怯生生的看着自己,黑色的眼睛雾濛濛的,像是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。


回过神来伊多露出温和的微笑「叫我伊多就好。」


将身体转回来,褐色的眼睛装模作样地瞄了下萤幕「褚冥漾阿......我可以叫你漾漾吗?」


从头到尾语气都柔柔的,像暖烘烘的羽毛。


『他的声音好好听。』

这么想着,年幼的孩子眨眨眼睛,顿了一下才重重的点头。


冥玥说不可以跟坏人讲话,医生应该不是坏人吧?

恩,应该不是。


自我质疑又肯定了一回,没几下就被放软的语气收买的褚冥漾,把心事就这样大辣辣地写在脸上。


不大的脸一下紧张,一会困惑,最后又是肯定…..非常精彩。


伊多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
「好了,漾漾今天是哪里不舒服?」


「喉咙痒痒的,很热….哈揪!」喷嚏来的又急又快,孩子根本来不及遮掩,两条鼻涕就这么飞奔出来掛在脸上,吸都吸不回去。


困窘的吸着鼻子,褚冥漾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听姐姐的话,出来的时候带上一包面纸。

呜呜呜呜好丟脸好想躲起来—


一张卫生纸被递了过来。


「…..谢谢。」接过纸巾抹抹脸,把自己打理好后他挺直腰板,双手放在膝上正坐,一双眼睛无比感激的看着眼前的人。

原本以为会像平常那样被嘲笑,没想到医生不仅没有笑还马上翻出卫生纸。

大哥哥果然是好人!


孩子闪亮亮的眼神,让伊多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嘴角—八成是觉得他人很好吧,真的很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。


「不客气。这几包小的面纸你带在身上,下次要带齐东西在出门喔。」从抽屉翻出几包随身面纸,伊多递了过去,尔后伸手柔乱那一头细发。


将东西收了下来,褚冥漾乖巧的点点头应了声好后,突然抓住头顶上的手掌。


软软的手捉住长着薄茧的大掌,皮肤贴着皮肤,特属于小孩子的体温传了过来。

温温热热,握不起枪提不了刀,还在练字的手没有多大的力气,就连茧或水泡都没长出几个,皮肤细细滑滑,白嫩的颜色体现出生命的稚嫩。


就是一双孩子的手。

和自己不同、和白陵然不一样,这是一个还很幼小的生命,不懂世事没有自保的能力。


比起成年人复杂的心思,什么都没想的褚冥漾用头蹭了蹭被自己捉住的手,然后自己舒服地瞇著眼睛。

细长的手指覆在脑袋瓜上,完完全全的盖住,蹭起来格外有安全感。

在家虽然老妈有时候也会摸他的头,可是……..他还是比较喜欢爸爸的摸头,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爸爸了。


「伊多哥哥。」自顾自蹭的很开心的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,一句亲暱的称呼就这么跑了出来。


穿着医生袍的人楞了一下,片刻的僵硬后,褐色的眼睛顿时温如暖玉—雷多、雅多小的时候也是这么叫自己。


一想到那两个别扭的弟弟,在看看笑的灿烂的小鬼头,不管是谁準备在多的戒心,眼下都绝对拿不出来了。


见褚冥漾似乎很喜欢被摸头,伊多也不在客气,肆意舞动手指就跟搓汤圆一样狠狠的搓乱那一头乌黑的短发。


顶著乱糟糟的鸟窝头小孩子也不生气,东扭西闪笑的更开心了。


又闹腾了一会,直到人都快从椅子上跌下去,伊多才收手「好了別玩了。」


「呜。」这一声不是不甘愿,而是对于自己头发惨状的哀嚎—事实上生著病褚冥漾本来就不太舒服,玩了一会也确实累了。


乱成这样光用手指整理是不够的,从包包里拿出梳子,伊多笑着对苦著一张脸的人招招手「过来。」


眼睛一亮,孩子立马蹦下椅子,乖乖凑过去,什么小心陌生人、看医生很可怕等等诸如此类的念头早就拋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

『伊多哥哥人很好,他会陪我玩,是好人!』


十几分钟前,十几分钟后差异之大,如果褚冥玥在这绝对会环手冷笑,接着把自家弟弟拖出去狠狠重新教育。


「除了喉咙痒之外,漾漾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」一下一下的梳著头,总算还记得自己是来干麻的伊多,轻巧的将话题带了回来。


「老妈说我好像有点发烧,」眼睛往上飘阿飘,孩子努力回想出门前被交代的事项「鼻子痒痒的…」


都是蛮常见的感冒症状,又听了一会,梳完头后伊多才开始检查,和年龄全然相反,动作间行云流水,熟稔无比。

葛兰多世代服侍白陵,他们是黑色帝王跟前最忠诚的医疗者,家主一辈子更是只负责维护首领与守护者的健康。这样子的职责、背景,注定了他们无法像其他的医疗者,进入正规的体系学习。

既然无法进入体系,葛兰多家族也很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自成一系,资质优秀的本家孩子被留在家族中教育,旁系与手底下的家族,部分进入正规体系、有些则是潜入先进的医疗机构,唯一的任务就是掌握住所有先进的医术,反馈回家族。


有了情报的更新、白陵的支持、历代家主顶尖医术的传承,葛兰多绝对可以说是最顶尖的密医。

用长大后褚冥漾的脑残话来形容,他们活脱就是一群怪x黑杰客。


「漾漾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,回去按时吃药,很快就会好起来。」快速的敲打键盘定下药方,伊多一边交代「晚上睡不着、不舒服要跟爸爸妈妈说喔。」


又打了一会,他这才注意到不太对劲。

转过头去,坐在椅子上一直很活泼的人忽然静了下来,低垂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
「漾漾?」


轻轻喊了一声,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。

伊多忍不住皱眉,虽然是头一次见面,但是根据前面的互动,褚冥漾是別人问话绝不会一点反应都不给的孩子,不敢答最不济也会点头摇头,现在的反应隐约有些反常。


他好像在…….难过?还是沮丧?

自己有讲什么话刺激到他吗?


扫了一眼电脑上的个人资料,配著门外顾问给的讯息,不一会伊多就得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。


拿起桌上的贴纸在孩子面前晃阿晃,吸引对方注意力后他放缓了语气。


「回答我几个问题,贴纸就送给你。」


「….好。」


「你是一个人睡吗?」


「恩。」


「会害怕吗?」


「….恩。」褚冥漾机不可见的轻轻点头。

自从感冒后他一直都睡不好,冥玥在隔壁房,老妈总是很忙,每次躺下去就睡着了,他实在不敢去吵她,老爸………不在家。


夜很深,房间里头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,盖著棉被与不舒服的身体相处,面对冷冰冰的墙壁与黑漆漆的空间。


四周静悄悄的,安静到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
平常不觉得有什么,这种时候待在房里却格外难受。


爸爸什么时候回来?


晃著脑袋,在难以入眠的每一晚他都在偷偷想着这个问题。


还真的被他猜对了。

看着孩子隐约泛红的眼眶,伊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,撕下贴纸贴在他的手臂上「漾漾很勇敢喔,这个送你。」


褚家的情况放在这个社会上,其实很常见。褚项长年在外时间都被工作占据,白玲慈虽然是家管,但是一个人要照看两个正值活泼好动年纪的孩子,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
何况就算她做的在好,都绝对难以取代儿子与父亲间难言的羁绊。


他们都还在摸索怎么扮演好爸爸妈妈的角色,然而,褚冥漾却已经成长到能够感觉到孤单的年纪了。


年幼的孩子不懂得表达,拿起笔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,写不出寂寞两个字。

他描摹不出来寂寞与孤单的轮廓,却又比谁都要清楚的感觉到它们的存在。


没有说话,伊多轻轻将人往前拉,敞开双手给出了一个毫不保留的拥抱。


闻着洗发精淡淡的香气,被抱住的孩子在片刻的僵硬后,很快的松懈下来。

黑色的小脑袋蹭著青年的颈窝,不高不低的体温暖暖的,光是靠著就让人感觉非常舒服。


又蹭了一下,觉得好点后褚冥漾忍不住伸手抱了回去,像是要抓住那种温暖。


「喜欢伊多。」软软的童音和著一扫阴霾的笑脸,说着单纯的喜欢,孩子一边欢喜的往肩窝又钻了钻。


忍住犯起的搔痒感,伊多笑着摇摇头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伸出手拍拍褚冥漾的背。


又陪着玩了一会,直到柜台值班的护士敲门,用有些为难的表情说外面还有其他病人在等,伊多这才结束诊疗,将人送了出去。


边整理桌面上的资料、删除电脑的使用记录,他一边回想孩子走时脸上恋恋不舍的表情。

不舍虽然不是什么开心的情绪,但至少也已经没有沈浸在难过的氛围里了。


这样子,病也才会快点好起来阿……虽然很想要帮忙,但他也清楚这件事情并不是自己随便能够插手的。

只能请门外顾问转达,让褚家的人多注意褚冥漾的状况好了。


将几份资料放进包包理,扫了桌面确定收拾的差不多后,伊多这才停下来。

用很慢、很小心的动作,将手写的两份病例拿出来,看着姓名字段上的两个名字,褐色的眼眸转为深沈。


特殊的纸张、特殊的印记,放眼整个家族,除了白陵首领与守护者之外,只有一种人的资料能够盖上这种印章。

白陵家族首领的候补继承人。


白陵然、褚冥漾。


六个字,印在白白净净的纸上。

只有一种人配的上这种印章,也只有一种人能握有这种章。


葛兰多家族下任家主继承人,当代候补者中医术最杰出者。


握着纸,伊多.葛兰多轻轻呼出一口气,凭著手上这几张纸,无论本家那群人有多讨厌他们兄弟,下一任的继承者都肯定是他了。

这不仅是两份病例,更是让他们能够正大光明立足於世的证明。


心性沈稳如他,一时之间也不禁有种这么多年的感叹—可感慨归感慨,后头需要去办的事情还多著。


不在停留,收拾好东西后,伊多跟去而复返的驻诊医师简单寒暄完后,直接从后门离开,没一会就消失在巷弄里。







白陵,当代数一数二的古老家族,组织之庞大细分起来写满几张纸都不够。如果真要粗略的写出架构,大致上可以分为四个部分:首领与守护者,以及葛兰多家族、瓦利亚与门外顾问。


而其中最特別当属葛兰多,比起其他另外两个井然有序,俨然就是组织架构的团体,执掌医疗的葛兰多完全就是家族体系,成员全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家族者,放眼望去一个外人也没有。


名符其实的掌权一族,而且执掌的还是机密中的机密,这样子的存在放到任何一个环境里势必会引起当权者的反感,可神奇的是,白陵与葛兰多之间却从没出过什么问题。

叛乱、灭门、暗杀等等在两族之间的历史从没发生过,不仅如此,历代白陵首领甚至有几位公开表示过与葛兰多当主有著至交的情谊。


这段主仆关系,看在有心人眼里无疑是种难以理解的奇缘,但真正奇葩的部分,却是只有他们两家人才能够明白。


不是只有几代而已,事实上每一任的白陵首领与葛兰多家主都是生死与共的至交,这并非作假博个美名,而是双方人马心里都有数的事实。


『到底是要多投缘,才可以连后代子孙都同样共赴生死?』

没有人能够替初代回答,两方家族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段离奇的缘分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,甚至越演越烈从首领延烧到候补。



回到家族,一个人走在长廊上,伊多回想这两次的出访。


这一代的首领候补有两位:白陵然与褚冥漾。


在过往的历史当中,不是没有发生过旁系家族生出拥有言灵能力孩子的纪录,可褚冥漾的异常并不仅仅只是如此。


有一句很古老的话叫作人性本恶。

白陵的存在恰巧验证了这个道理。历代拥有言灵能力的候补继承人,从小就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心智才华。


遇事他们神色自若镇定异常,并且学习能力惊人,应对间的进退反应更是超龄到似是成人。

白陵然就是很好的例子,历代继承人的心性也大多如此,但是褚冥漾….伊多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当初诊疗时出了什么差错。


漾漾就是一般的孩子,跟他的表哥完全不同。


白陵然生性谨慎,对人有很强的警戒心,要不是两族间那一层奇妙的缘分,他绝不可能在一次三十分钟的诊疗时间内让他松下警备。


看着无名指上的玛雷戒指,褐色的眼眸不禁闪过一丝复杂。

………缘分吗?


那是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。

在被定位继承人后没几天,现任首领把自己叫了过去,除了让他负责照顾白陵候补之外,还说了些关于两家族间的事。

白陵与葛兰多确实如外人所说世代交好没错,但这背后除了悬怪的缘分以外,还牵扯到戒指。

众所皆知黑色王族所拥有的,象征首领与守护者身份的七枚戒指,无疑是黑手党传世宝物中最尊贵的存在,而且历经上百年的传承后,陪伴无数首领走过大风大浪的大空首领戒,更是被神话成能够选择继承者—事实上,大空戒除了白陵血脉之外,确实无人可以配戴。


戒指是会认主的,这么特別的属性奠定了它们无法被取代的地位。


『玛雷戒指与白陵指环当初在铸造时,使用了同一块原石,它们是同出一脉的亲兄弟。』


首领是这么告诉他的。

那么,是不是玛雷戒指也不像表面上,所看到的那样平淡?而是跟白陵指环一样,拥有足以让后代拼死也要传世的价值,例如………选择首领?


伊多不晓得,关于这部分首领并没有细说,只有暗暗提点他,两家族会如此紧密背后或许也有戒指的因素。

可以选择首领的戒指,有著亲兄弟的关联;而它们选出来的人,有著亲如手足的情谊。


听起来难以置信,可历史摆在那、两次出诊经验摆在那,无论伊多在理智也多少有些动摇。


怀着心事,他推开门,待在房间看书的两个人立刻抬起头来。


「………吃过晚餐了吗?」没有马上将手收回来,褐色的眼睛半垂,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他顿了一下才走进房里。


「吃过了。」双胞胎对看一眼,看着正在整理包包的兄长,雷多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开口「伊多,我们—」


「既然吃过了,就把衣服脱下来吧。」


房间里静了下来。


将资料收好,连衣服都来不及换,伊多转过身看着神色忐忑的弟弟们,放柔了语气「让我看看。」


觉得大哥好像没有动怒,犹豫了一下,雅多率先解开衬衫,露出底下的绷带,一旁的雷多跟著动作。

看着厚重的绷带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后,他走上前去帮忙。


没多久两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暴露在空气当中。


瞇著眼睛看了一会,伊多转过身、拿出房里的医疗用品。

虽然伤口已经处理过了,但是双胞胎每次受伤,伤都在同一个位置,彼此互相治来治去做的在好好完成度也就七八成而已。


除了动作间发出来的细微声响,没有人说话。


好几道伤口都很深,连一向很能够隐忍的雅多在消毒时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,好几处的肌肉都痛到在抽动。


将弟弟们忍耐的表情看在眼里,琥珀色的眼睛沈了下去。


「伊多,生气了吗?」先一步被整理好的雷多,看着自家兄长紧抿的嘴唇,难得严肃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寻问。


「没有。」


他得到的是生硬的回答。


怎么看都是有阿。

抓抓头,一想到早些发生的事情雷多忍不住为自己辩解「是他们先动手的,要不是他们说死人就不会有医术好不好这档事,我跟雅多也不会—」


「雷多!!」正在慢慢穿回衬衫的雅多低吼一声,制止了未出口的话。


虽然话没有讲完,但这不妨碍伊多从蛛丝马迹中旁侧推敲出事情的始末。


「家族里的人想要动手吗?」


话一出来,两兄弟的表情顿时阴沈了下来,隔了好半晌才作声「恩。」


「他们知道你还没见过所有候补,打算要….下杀手。」说到后面几个字时,连一向脸上都挂着笑容的雷多,也忍不住面部扭曲咬牙切齿。


两家族世代交好,但是在好权力顶点的斗争也是避无可避的。葛兰多虽然家规明定由医术最好的人继位,可凡事总有意外,万一最优秀的人死了呢?


虽然专职治疗,但就凭跟白陵的关系就足以让许多人垂涎家主的位置了,对于这种家族内部的势力斗争,黑色帝王就算想插手也不能够完全把手伸进来。


不能坐视不管—不然医术好的全被斗死了也不行,却也不能强行出手,两相为难之下,有了一条彼此之间不言的潜规则,那就是『一旦完成所有下任候补的治疗,便算是为家族效力,视为正式的家族成员。至此,葛兰多继承者的身份将会得到白陵一族的认可,派遣瓦利亚小队保护。』


规矩是这样定,但条例是死物人是活的,山不转路转几次发展之下才演变成如今这种誓死阻挠的局面。

不起眼的小诊所后门连著狭窄的暗巷,在知道那群人打算在唯一的入口机狙击伊多后,他跟雅多赶过去,拼死在半路拦截攻击队伍。

在没人注意到的小巷子里,他们不晓得砍死多少人,自身的鲜血跟敌人的血混在一起,横流在柏油路上,形成一洼洼的暗色。


好几此他都忍不住为敌人强大的火力与狠劲而感到髪指—往死里打有很多种方式,可这些家伙残忍到似乎连一个全尸都没打算要留下。


雷多知道,那不仅是因为伊多继承者的身份,更是因为他们三兄弟并不是正妻所生的孩子—打从生下来家族里的人就一直对他们敬而远之,一天的好脸色都没给过。

与非姻亲的女人生下孩子,这在黑手党界是不被允许的。


这些事情、自己的身份,他们都晓得,也比谁都还要清楚,然而正是因为如此,才更不能够忍受有人想用那么残忍的手段,对付唯一照顾自己的兄长。


看着弟弟们愤恨的神色,伊多轻轻叹了一口气,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们的头「我真的没生气。很快白陵就会插手后续的事情…..今天的事,以后不会再发生了。」


就算要气,也是气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两个弟弟。

从小看到大,伊多又怎么会不清楚他们的转变?从前年幼无知的时候,还会期盼身边的人改变态度释出善意,长大懂事后渐渐变成只在乎自己这个兄长。

心灰意冷,就是形容这段不停被伤害的过程,最好的四个字。


不是他们不愿意做好孩子,而是在那群人眼中他们就是不该存在的孩子。


雷多跟雅多自从医术达到家族门槛后,就转换跑道学习起枪械体术—以他们的资质,继续学医就算没办法超越自己,也绝对能够挤身顶尖的行列,但是他们放弃了,毅然决然。


而那个时候,正是他的医术天赋被首领注意到,暗地里攻击最盛的时候。


弟弟们的选择是为了什么,他们没有说出来,但是作为兄长伊多又怎么会不明白?

就像他努力往首领之位爬去也是为了他们一样阿。


「我们已经不是小了,別老是把我们当小孩子看阿…」拨开头上的手,雷多嘴上如此嘟囊著,一旁的雅多也跟著赞同的点头—都十五岁了还被人这样摸头,实在是有点难为情。


「在我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。」看着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时露出无奈的表情,再糟糕的心情这下也都散了,莞尔一笑,欺负完双胞胎后伊多地从公事包里抽出褚冥漾的病例,递给他们。


接过东西,在看到上面的资料后,雷多跟雅多一直以来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。


白陵然的那一份他们前些日子已经看过了,再加上手中这一份,继承者的身份如今总算是拿到手了,以后家族里的人也不能够在轻易对他们动手了。


「漾漾得的只是小感冒,过几天就会好了。」


「漾漾?」随手把病例传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雷多,雅多挑起眉。

大哥是先探访过白陵然才去医这个小鬼,可前一次回来可没改称白陵然任何的绰号。

反倒是这一趟回来直接就喊起褚冥漾的小名了,两相比较之下和谁亲近自然不言而喻。


「他是什么样子的人?」将东西还回去,同样察觉到这点的雷多忍不住发问—白陵的首领候补有什么特征他从资料上也读过,大部分都很早熟稳重,这样子的个性很难让人第一次见面就亲近,而且伊多也不喜欢和那类人相处…..可眼下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?


不问还好,一问就提起了他一路上放在心里头的烦恼—褚冥漾的异常。


「他是会害怕寂寞的孩子。」


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,听完后雷多雅多对看一眼,同样意会到为何自家大哥会如此担忧。

这是纪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况,白陵是立於里世界顶点的存在,出了这样子的一位候补,万一传到有心人眼里难保不会对褚冥漾出手。

如果他确实没有历代候补的超龄本领,那么……他能熬的过吗?除此之外,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特例也是需要调查的部分。


「我跟雷多会从古老黑手党同盟中塞选出一些信得过的家族,问问看他们的家史中是否有相关纪录。」

瓦利亚的部队已经到了,以后大哥就不需要他们守着,他们也就能够腾出时间去查这部分的资料。

虽然正式的纪录中没有出现过,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,毕竟正史永远是掌权者说的算。

那么眼下也只能从野史著手了。白陵家大业大,几百年下来出过的候补算起来人数也绝对可观,每个人到处活动总是会在其他家族的历史中留下点影子。


「就交给你们了。」看着已经开始热烈讨论到底要怎么做的两个弟弟,伊多的眼神忍不住柔和了起来。

以往这个时候雷多跟雅多总是在谈论枪械等等血腥的问题,放下护卫的担子后,言语间总算不再那么严肃暴力,终于,有些像被出作业的时下年轻人了。


他们这个年纪,就应该是这个样子。


看这热络的气氛…….今晚大概要熬夜了。

转过身,伊多背着弟弟们偷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,迈开脚步去泡提神的茶水。










褚冥漾到底是不是白陵的候补继承人?

或者应该说,漾漾身上到底有没有继承到白陵一族的言灵能力?


这个问题在无数的日夜里不断在伊多的心头上跳动。

在没有任何证据前,他不能够随便拿这件事情去问首领,事关重大贸然提出来难免会被人说他质疑首领的判断,挑战权威。


但这不代表伊多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。

褚冥漾只是一个孩子,很普通很普通,第一次见面就对人卸下心房,抓着人傻笑要摸头的小孩子。

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样非正统的出身、或许是因为在他身上看见了弟弟们的影子.....无论如何,伊多都不打算袖手旁观。

如果这孩子当真没有继承到言灵能力,只是被卷入权力斗争的一枚烟雾弹,那么他会尽全力设法帮漾漾脱身。


但首先,必须要先确认言灵能力存在与否。

密传的检测是做不了的,一去準备器材就会打草惊蛇,眼下也只能够先派人跟著。

白陵一族的言灵能力并非像世人所看到的那般温驯好操控,事实上历代的首领完全掌握住自身的能力最少也要十五岁过后,在这之前力量随时都会有暴起的可能性,而且随着年纪越大会越明显。


让人跟著,随时记录一言一行,在对照漾漾身边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。


最慢一两个月内就能够搞清楚。

伊多是如此盘算著,却没想到事情比他所想的还要更快拨云见雾。




雷多跟雅多面露疲态的从手术室里走出来,过了一会伊多才跟上。

蓝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,但是眼下也没人在意这些,随手抹掉额头上的汗,转过身雷多看着自家大哥,表情欲言又止。


他们三个在接到门外顾问通知说候补被牛撞断骨头时,还以为是恶作剧电话差点训斥对方。

因为这个时间漾漾应该在市中心的学校上课!市中心哪来的发狂野公牛阿?


但是等他们到了现场,看到门外顾问真的追着一头野牛跑的时候,也只能硬是忍下满腔的不敢置信问人被送去哪里了。


连总是沈著一张脸的雅多在看见躺在病床上,白著一张脸的少年时都忍不住投以怜悯的目光。

他们三个的医术都是被扔进战场实打实练出来的,只需一眼就晓得褚冥漾的左手伤得很重,骨头断了都还算小,十之八九大概碎了,而且可能碎的很惨。


回头想起来,被发狂的公牛痛踩了一顿,这样子的伤势绝对算是轻了,只是不管是当下、还是现在,他们都还是有些难以相信。


『会不会是另外一位候补、或者敌对势力要对付褚冥漾?』


在手术房里他们曾经低声讨论过这个可能性,可是很快就被否决了—派一头野公牛来暗杀?怎么看都不会比雇用正常杀手来的靠谱。


而且冷静下来细想,不难发现奇怪的地方。

在伊多开始照看候补之后,很快就注意到褚冥漾异常高的受伤频率,比起前景被看好更多人想杀的白陵然,前者受伤的频率之高足以让人啧啧称奇。

虽然都不太严重,可理由千奇百怪,例如:被天花板打到、坐在五楼被篮球打中、还有一次是白鹭鸶撞破窗户,飞溅的玻璃划伤褚冥漾,原以为这些已经够离奇了,没想到还有更诡异的。


好端端坐着被野牛撞伤送进医院,这在首领候补者的历史当中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。


对上弟弟的目光,一直以来拧著眉不作声的伊多,顿了一下点点头,褐色的眼眸中没有倦色,清明如烛火。


「是了。」

一句简单的是了,却已经足够道尽一切。


褚冥漾身边的怪事是自然发生,大多都没有人为迹象,这点早在一开始他就让人查过了。

既然如此,也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这种现象。


三兄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虽然情势已经有了定论,但是他们心里头的忧虑倒是不减反增。

漾漾确实继承了言灵能力,这意味着他有角逐首领之位的资格,不管他本人有没有这个意愿、适不适合,光是拥有这种能力,就注定了他这辈子都很难从权力的风暴中抽身离开了。


原本脸色就不好的雅多顿时整张脸皱了起来,雷多也收起了笑容—他们不像伊多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在褚冥漾面前,正大光明的有私交,对白陵继承权的问题更是打从心底不关心,但就凭大哥很想帮他这一点,就足够他们两兄弟为这局面想破头了。

何况从这几个月的报告来看,漾漾实打实的就是普通小鬼,对小孩子雷多雅多也不是没有丝毫怜悯心。


就在气氛有些低迷的时候,本是无人的走廊忽然传出一声冷哼。


他们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!


「谁在那里?」转过身,雷多一抬手就準备要将藏在身上的小刀甩出去。


「住手!」


一只手制止了他的动作,在看清楚来人后雅多几乎是扑过去压倒自家兄弟的…..如果是这两个人的话、如果是他的话,难怪瓦利亚没有传来任何敌袭的警告!


来的不是別人,正是褚冥玥与白陵然。


十二岁的小女魔头脸上挂着和年龄全然不符的可怕冷笑,随手将靠在墙角的人影扔了出来。


「这个,是你们的人吧?」


看着摔在地上挣扎的手下,两兄弟神色一变。

虽然只是简单的跟踪任务,但为了小心起见他们还是派出了手底下的死士—事关候补谨慎点总是好的。

可眼下却被活擒了,这代表遇上褚冥玥和白陵然他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逮住了,这是要多俐落的手法才能够办到?

而现在,他们都还只是刚过十岁的孩子,如果在几年………他们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,原本就已经满是汗水的背,顿时又被源源不绝湧出的冷汗狠狠浸溼一次。


「是我派去的人。」相较於弟弟们的紧张,伊多镇定的扛起责任。


站到最前面,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怒意与尴尬,而是一如往常的温润如水,定定地注视著眼前的人,他缓缓的说道「这里不是很好的谈话地点,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?」


尖锐的气氛被温柔的语气三两下的化解。


白陵然的额角机不可见的抽了一下,没多久也跟著扬起一个同样温和无害的笑「我刚好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厅,就去那边坐坐吧。」
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..」看着互相笑来笑去的青年与小孩,褚冥玥不与置评的撇撇嘴。


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谁优谁劣?

同样是温和,对面那只是货真价实的草食性,而她身旁的这位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肉食动物阿。









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,混著店家特意点起的薰香,只闻几下就能让人浑身舒爽,紧绷的气氛在淡淡的香气包围下,一时之间倒是缓和不少。


垂著眼,伊多不急不躁的喝着热茶,端坐在对面的白陵然也笑盈盈的捧著茶杯,三不五时浅啜一口。


两巨头不开口,满桌的人到也没人想去当出头鸟打破沈默的僵局。


又过了一阵子,然才像是得出结论般加深了脸上的淡笑,轻轻点了点头,放下手中的茶杯率先发话。

「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漾漾的情况了。」顿了一下,在对面三张神色各异的面孔都点过头后,他才继续说下去「我跟冥玥打算要让他从黑手党的斗争中脱身,从此以后世人只会知道这一代的白陵,只有一位候补继承,只有一个人继承到言灵能力。」


这番话说的轻描淡写,但是背后蕴含的讯息量却深深震惊了听话的三个人。


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,更没有催促众人回神,白陵然褐色的眼睛凝望深色的茶水—如果在深一点,就会像表弟的发色了。


漾漾和他们不一样,这是褚冥玥和然小时候就察觉到的。

可是他却也继承到了言灵能力,必须被算进候补里……在知道这件事情后,他们就开始筹划要怎么把褚冥漾从这潭烂泥里划出去。


打从很小,还没有人会防备他们的时候就开始準备,最近几年可以说是已经修成正果了—威胁首领让他放弃这个候补的筹码他拿到了、现任的葛兰多当主也有把柄在他手里,负责瓦利亚与门外顾问的冥玥这几天也已经就定位了。


还没搞定的就只剩下眼前的三兄弟了,不管手中的势力多寡只要他们一天坐继承者的位子上,就一定会见到褚冥漾,然晓得自己势必得将他们算进去。


伊多早就起疑心,让人跟著漾漾这件事情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,却没有阻挠。

这个和自己一样,即将背负家族的青年他是见过的,性格中有著历经权力斗争后的小心谨慎和沈著冷静,却又保有温和良善的医者心性。

这样子的人脸上还总是挂着柔和的微笑,光是看就足以让大半的人心生好感如沐春风,白陵然当然也不例外。

但这并非是他信誓旦旦伊多不会伤害褚冥漾的理由,最主要的还是第一次诊疗过后,他向门外顾问提出请褚家人多陪伴候补的请求。


一个小感冒,有需要如此关照吗?头一次诊疗就对別人的家务事出声,有多么不妥,严重点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白陵对他的评价,伊多不可能不明白,但他却还是做了。


代表这份关心是发自内心的。明明晓得漾漾只是一个孩子,手边没有任何可以帮助他坐稳继承者位子的势力,也愿意冒著自伤三百的风险将人护在龙之翼下。


再深入一点,假设他们从別的管道知道了他和冥玥手底下的势力,想要利用漾漾放长线钓大鱼…………然也早在刚刚无语的沈默中对这一可能性有了定夺,虽然另外两个很紧张,但是伊多本人到是问心无愧的从容。


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动机单纯,那么要谈成接下来的事情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


他们都很担心漾样、三个人又已经靠自己的力量瞭解了局面,光是这两点,就已经优渥到白陵然有把握,今天这一场会谈他不需要拿出额外的筹码…或是威胁。


虽然心知肚明棋会落在哪,可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。


「你们这么关心漾漾,是因为他是褚冥漾?还是候补者的身份?」


「他是我的朋友。」放下杯子,伊多的目光笔直地望向然,神色是难得的严肃。


这不仅是关系的表示,更代表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是想要扶植或者支持某一候补,而是以担心友人的立场在调查整起事情。

这一代的葛兰多家主无意介入白陵继承者内部的斗争。


「那你呢?是因为他候补者的身份才做这些事情的吗?」一直以来没有说话的雅多,瞇起眼沈声说道。

刚刚那番话表面上听起来对漾漾似乎很有利,但仔细一想最大的得利者其实是没了竞争者的白陵然。

黑手党的承诺即使是亲兄弟也不可以轻易相信,在没有正式的簽出协议,这份保证真的可靠吗?会不会漾漾一脱身就被人害死在暗处?


这句话一出口,气氛顿时冷了下来。

没有因为质问露出怒容,白陵然只是似笑非笑的用指尖轻轻摩擦著茶杯上的花纹,可咖啡厅的温度却仿佛硬生生地降了数十度。


隔了很久,薄如刀片的唇吐露锋利的话语。


「他是我表弟,」纤细的指头把玩着茶杯,抬起头,充盈满冷意的褐眼扫过对面所有人「但是我把他当作亲弟弟。在这世上无论是谁妄想杀他,我都会将他剁成粉碎。」


没有老梗的茶杯粉碎,只有森冷的笑容与凜然的杀意—虽然明白这份杀气不是针对自己,雷多跟雅多却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。


而坐在中间的伊多却仿佛没感觉到一样,神色自若的笑着开口「那么,我们需要从旁协助什么?今后对漾漾的看护要怎么进行?」


柔软的语气,简单的几句话,一切似乎又跟最开始的时候一样,所有刀山血海的气势就像打在棉花上,波澜不起的被化解了。


「这部分就交由我来说明吧。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褚冥玥黑色的眼睛看向年轻的后继者—有意思。

虽然跟葛兰多继承者打好关系、交涉早就列在计画里,可如果对方是个识趣的聪明人,她做起这份工作也会比较提的起劲。


划分好今后的职责归属后,这场起头不算欢快的谈话总算是愉快的散场了。


走在回程的路上,他们三个同时松了口气,一松懈下来疲倦的感觉立刻就席卷而来。


毫不避讳的打了一个哈欠,雷多揉著眼睛,强撑着精神笑着开口「好厉害阿,有他们在漾漾说不定真的不用当黑手党了。」


一旁伸著懒腰的雅多没有说话,但是脸上赞同的神色不言而喻。


这个他们是指谁伊多当然知道,用人小鬼大来形容白陵然跟褚冥玥都还淘气了,这份本领简直只能用老谋深算来形容。


毫无疑问,白陵然会是很好的首领人选—至少现在看来,他的能力绝对足够坐上那个位置,漾漾也会过平凡人的生活,这样…..很好。


「是阿,他…会跟我们走上不一样的道路。」


按耐住胸口那股难言的失落与寂寞,伊多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。







他们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改变,但是又好像一切都变了。

还是一如往常的照顾两位候补,只是负责联络他们的不在是总部的人手而是白陵然自己的部队。


一晃眼,三年过去了。


偌大的房间内,坐着一个面带愁容的青年。


穿刺伤、摔伤、被篮球架砸伤,翻著褚冥漾的病例,伊多重重的叹了口气,将东西放回桌面上,看着厚度悬殊的两叠白纸,他忽然又觉得,刚刚那口气叹的太早了…


言灵能力本来就不好操控,在配上漾漾没自信的个性,简直就像野马没了缰绳,一发不可收拾。

如果告诉他力量存在的事实,好好教导,说不定这孩子可以少受点伤—但是那两位似乎没打算那么早和人开诚布公。


「伊多,时间差不多了喔!」


门外传来雷多的声音。

收回思绪,听着弟弟欢快的语气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动了一下,唇角跟著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转头望向月历,白净的纸上唯有一天被标上了醒目的大红圈—是的,就是今日了呢。


起身走向衣橱,打开拉门后,伊多一边听着隔壁房叽叽喳喳兴奋的讨论声,目光一边在整排的衬衫中来回,最终落在一件极为普通的白衬衫与黑裤上。


等到换好衣服照着镜子,他这才在满满的熟悉感中想起来,第一次见到漾漾时,他穿的就是这套衣服。

向来沉稳的人忍不住愣在原地,表情说是错愕,却又带了些五味杂陈。


他从来没有刻意去记住和那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,但像今天这种情况,却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

每当他挑选茶杯、挑选衣服,挑选生活中很多东西的时候,总是会不经意的与记忆中的一切相撞,眼前的画面时不时就会和回忆轻轻碰在一起。

他总是会选到漾漾喜欢的东西,不然就是他们一起看过的事物。


正是因为不会刻意去记,所以在举动间,发觉到对方的影子时才会如此的不知所措。


所有的惊讶茫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慢慢地平复下来,平静的望着镜子,伊多在心里不断重覆一句话。


『只是一套衣服而已,没什么不要多想。』


又反覆宽慰自己两三次后,他才提起公事包走出房门。




今天对于伊多来说,只是与褚冥漾又一次寻常的碰面吃饭,但是对于雷多雅多而言,却是个天大的日子。

今天,是他们和漾漾的『第一次见面』。


在这之前,雷多跟雅多并不是没有见过褚冥漾,然而他们每次见到的时,人要不是昏迷就是被麻醉,总之没一次是醒著讲到话。

雷多不是没想过要偷偷接近褚冥漾,没什么动机也不会对他做什么,就只是单纯的聊聊。


可无奈葛兰多最森严的家规之一就是除了首领与其继承者之外,其他族人是不得擅自接近候补的,这不仅是必免事端,更是在权力的斗争中为保家族清誉的作法。


所以伊多可以光明正大得和漾漾成为朋友,而他们不行,因为撇开那一层血缘关系,他们也不过是族中一抓一大把的治疗者。

如今知道白陵还有另外一位候补存在的人,不是选择合作就是已经消失在世界上了,白陵然完全兌现了对他们的诺言,漾漾就只是作为普通人生活着,身边很干净—所以他们才能够安心把人约出来,不用担心会被其他黑手党发现或者一状告到首领那。


「雅多,等一下要跟漾漾聊些什么阿?」喝着色彩斑斓的冰砂,从清早开始脸上的笑容就不曾退去的雷多,无比愉快的问著自家兄弟。


这真是个好问题。


虽然他们是看着人长大的,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难拿捏聊天的分寸,说太多怕会被怀疑,太少又怕冷场。

伊多出门前就已经交代过漾漾个性胆小、怕生、缅靦,场面万一尴尬起来势必会很难救回来。


环起手,雅多皱起眉沈思了一下「说些学校的事情?」


「可是我们没上过学阿。」一提到这个原本心情十万分雀跃的雷多一下就扁了,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回话。

到也不是他们没接受过教育,而是葛兰多家族的教育方式本来就跟外面不一样,什么小学他还真没待过—说实话,要不是因为伊多接下照顾候补的任务,雷多这辈子说不定永远不会知道小学、国中到底在干麻。


雅多想了想又提出几个可能用的上的话题,雷多一边听时而点头又摇头。

双胞胎一来一往的讨论起来,一时之间倒是把第一次见面的紧张扔到旁边去了。


没有插话,从头到尾伊多只是出神地侧首望向窗外,将街景收尽眼底,褐色的眼眸闪烁著点点的光芒,掛在唇边的微笑淡然却又隐约带了些感伤。


虽然以前有他护著,但是雷多跟雅多在家族的日子其实也没太好过,身边通常只有两种人,敌人和暂时合作的人。

交朋友,今天倒是同一回。

更何况论起年龄漾漾和他们比起来又小很多,也难怪两兄弟会紧张。


「伊多、伊多….」


飘远的思绪猛地被摇了回来,转过头,视线越过搭在肩上的手,伊多看向身旁的人,神情难得有些恍惚。


「你怎么了?」伸出手在兄长跟前晃阿晃,雷多担心的问,一旁的雅多见状也凑了过来。


摇摇头没有说话,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湧上心头的纷乱情绪,他重新将笑容掛回脸上「什么事?」


又看了一下,确定伊多没有哪里不舒服后,两人对看一眼,沈默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


「你觉得我们真的可以跟漾漾作成朋友吗?」


直白的问句让伊多愣住了。

收起撑着头的手,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人,几秒后他不禁噗嗤的笑出声—要不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说不定会笑的更大声。


自从雅多雷多十五岁之后,他就再也没见过双胞胎像小朋友一样,紧张不安、惶恐到征求他这个兄长的意见了。

但这也不能怪他们,如果对象换成是普通人,他们肯定不会那么紧张。


「伊多!!!!」兄长的不厚道顿时让兄弟俩恼羞成怒了,有一就有二,既然都拉下脸面问了那种问题,继续幼稚一回又有何妨?

赌气的別过头,雷多雅多忍不住红了耳廓。


褚冥漾之于他们是特別的,最初是因为伊多的原因所以爱屋及乌,但是默默看了两三年后,现在的他们是发自内心如此认为。


他们一直都在看着,远远地,在暗处观察著这个人,因为有他和然的存在,伊多才能够获得瓦利亚的保护,他们才能够获得现在的生活。

所以他们跟著大哥,怀抱着一点点感恩的心情,细心照顾两位候补,而相较於强大的然,人生无时无刻都处在多事之秋的漾漾,显然更需要他们重点照顾。


为了这个人,不仅是伊多他们两兄弟也是煞费苦心。

受伤、开刀,在到之后的复健,复健完有没有养成不良的习惯,例如走路时某一只脚特別用力,康复后身体的调里等等…………为了完成这些,他们苦练外科技术、还看了营养师相关的书籍。

每一次漾漾从病床上起来,坚强的继续生活,他们心里头的感觉其实都很矛盾。


有成就感,也有难言的不舍。

雷多雅多晓得,发生在褚冥漾身边种种的怪事,是因为言灵能力没有得到控制,有时候他们也会想,如果然能够将力量存在的事实告诉漾漾就好了,如果、如果他们能够说些什么的话………….


每一次拿起手术刀,对着狰狞的伤口,他们总是会忍不住这么想。


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,造成的伤害不仅仅只是肉体,更是摧毁了褚冥漾的生活。

没有形体,虚无飘渺的谣言对一个人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,他们那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。

因为住院住到熟了,有时候家里比较忙漾漾会很懂事的一个人办理出院手续。有一次他们三兄弟刚好还在医院没有离开,碰巧就撞见了让雷多一直忘怀不了的一幕。

拄著柺杖漾漾一个人吃力的往门口慢慢移动,身边的人跟躲瘟神一样地闪着他,没有人主动出手帮忙。


这个世界有多大,一个镇放在地图上就有多小,褚冥漾身边的事情又太过诡异,小小一块地方有谁没听说过?


看着那个瘦小、带了点凄凉的背影,雷多簒紧了拳头,他承认那一瞬间,他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。

作为禁忌,他们三兄弟也曾被人如此对待过,可是那个时候他们的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伊多守着,但是漾漾呢?白陵然和褚冥玥也都只能暗暗护著,又有谁可以正大光明的保护他?


就在他怒到极点,想要冲过去的时候,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肩膀,原本以为是雅多,然而当雷多红著眼转过头时,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雅多也同样被拉住。


制止他们的,是平常最在乎,最疼漾漾的大哥。

那时候的伊多先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摇摇头,接着目光才转到远处的人身上。


那眼神远远比他们还要更不舍更心疼,但也仅止于眼神,脚下的步伐却是一寸也没有挪动过,显然比起难过有一股更强的意志在制止他冲动行事。

或许是被那份镇定感染,雷多雅多翻腾的情绪也慢慢平缓了下来,冷静下来后多少也懂得伊多的苦心。


他们同样是上不了舞台,只能待在暗幕后的人,现在去帮忙一点用处也没有,出了医院的大门,在他们管不到的地方,漾漾还是要一个人面对人们的歧视,没有人会帮他。


一个人熬过来,让自身变的坚强才是他真正需要的,所以纵使有在多的不舍,伊多都还是忍住了。


明白一切后,雷多雅多不作声了。但是从那之后在面对褚冥漾时,他们的心态也转变了。

不再只是因为感谢,他们开始和伊多一样,发自内心地倾尽医术,三不五时的操心那孩子的事情,在收到情报员传来有关他的消息时,嘴角悄悄地上扬,心情不受控制的飞扬一整天。


他们变的和大哥一样,无比珍惜这个孩子。

比谁都还要来的珍惜,因为除了他们三个以外,也太不会有人那么做了。


然而,正是因为比谁都还要来的珍惜,所以才会如此的忐忑不安,深怕出师不利搞砸了这难得可贵的机会。


「你们会成为朋友的,我敢说漾漾肯定会很喜欢你们。」伸出手轻抚弟弟们的头,伊多换回温柔的笑语气轻柔的说道。


总是很介意被当成小孩的雷多雅多,难得没有一把挥开头上的手,顿了一下雅多转回来,僵硬的问


「真的吗?」


「恩,真的,漾漾他—」


就在伊多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,一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打断之后的话。


掛在玻璃门前的铃铛随着被推开的门,发出了一连串悅耳的声响,黑发的少年走进店里,张望一会后绽开了笑容,往这边走过来。


「伊多。」打过招呼,褚冥漾直接坐到三兄弟对面。


「漾漾。」笑着点完头后,伊多马上微微促起了眉「你自己过来的吗?」

十一岁,怎么看都不是可以一个人上街出门的年纪。虽然褚家的情况比较特殊,但是这样……………..


「冥玥带我过来的,她约了朋友到刚刚才分开走。」想了想稍微解释了一下,褚冥漾将目光投到坐在伊多旁边的人身上「他们是…..?」


「这是雷多,他是雅多,他们是我的双胞胎弟弟,这是褚冥漾,你们可以叫他漾样。」


「嗨,我是弟弟雷多,」挥着手,雷多很欢热的自我介绍「旁边这个脸很臭的是我哥…噗嗤!」后面的话被一脸青筋的雅多肘击打断。

几秒后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摀著胸骨痛的说不出话来。


「…………..?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褚冥漾傻住了,谁可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?


「我跟雅多中毒会一起中、受伤会受一样的地方」显然痛的不轻半个人还趴在桌上的雷多有气无力的开口解释「雅多的事情我都可以感觉得到,他同样也可以知道我的。」


类似双胞胎心电感应吗?

可是连受伤也会一起受,实在是…….太神奇了!

等等,那他们干嘛要互殴?怎么打不都是打自己吗?


看着褚冥漾一会惊讶一会讚叹,最后停留在不解的表情,伊多笑了笑「他们从小就爱这样打闹,你別在意。」语落,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正事「先前跟你提到过,和我不同雷多跟雅多学习的是中医,碰巧他们今天刚好没事,就带出来想让他们帮你把把脉。」


「好。」想也不想,褚冥漾直接就将手伸出来。对于从小照顾自己到大的伊多,虽然还比不上对然跟冥玥的无条件信任,却也近乎言听计从了。


从桌上爬起来,端正神色雷多雅多接过手,探了一下,问了几个问题后,开出了张药方。


「这是什么?」从来没有看过中医的褚小朋友,指著白纸上名字千奇百怪的药材好奇的问道。


不问还好,一问双胞胎顿时眼睛一亮,他们正怕找错话题,但如果是医学相关的就没有这个顾忌了。


「这个是….」一谈到所学,连一向冷冷的雅多也变得热情不少,两兄弟一左一右拉着人开始解释起来,问答间颇有老师学生的架势。


到最后,雷多雅多干脆直接坐到对面,一边说一边拿出笔在纸上写下注解。


褚冥漾边听边点头,有时候还会适时的提出问题,同年龄的孩子听起来枯燥无味的药理,他听着却也没有觉得不耐烦或者无趣,反而越发津津有味。

十一岁,本来就是对什么东西都充满好奇心的年纪,在三不五时住院的人生中,陪伴他的多半是书本课业,对于学习新知识自然也就没有其他小孩那般排斥抗拒。


「…………….」看着和乐融融的三个人,伊多的眼神没有一点被冷落在旁的难过,有的只有温暖与满足。

眼前的三个人,就是他在这世上最在乎、最为珍重呵护的一切了,有什么比他们三个可以处的很好,还要更让人觉得欣慰满足?


又说了一会,双胞胎才停下来,拿起桌上的药方拉着褚冥漾兴冲冲的就想往外跑,竟是等不及要带人去看他们千挑万选的中药铺了。


眼看人就要被拖走了,从头到尾都没能说上几句话的伊多眼明手快的将褚冥漾拉住。


「外面的太阳正大,漾漾在陪我坐一下吧?」


瞥了眼外头金灿灿毒辣的阳光,看着盈满笑意的人,没有犹豫太久褚冥漾就点点头坐回去—平常他要上课、伊多要上班,两个人久久见一次他确实也累积了很多话想和他说。


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,雅多一个挑眉,雷多暗自一个耸肩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却也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
伊多要不是真的有话想和漾漾说,要不,就是不满人一直被他们佔著了……不论是哪一个,大哥的心情都不会多美丽。


「那我们先去弄药方,回头再来找你们,漾漾放心!我们会记得帮你要名片的!」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,反正人他们见到了,也处的很不错,还怕以后的事情会不顺利吗?


何况,他们这一趟得目的本来就是要帮漾漾调身体的。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一直受伤,久了他们三个担心会留下不好的影响,才决定要演这么一出中医好友的戏码,帮从来不走进中医诊所的褚冥漾慢慢调整。


而成果,很不错。

满意的瞄了眼手中的配方,雷多笑着挥挥手,拉着雅多推开门走出去了。


直到人完全消失在门口,褚冥漾才把头转回来。一转回来就看见对面的伊多笑笑地看着自己「雷多个性比较活泼,漾漾在学校应该没有遇过双胞胎吧?」


「没有,至少没有长那么像,还有心电………婀。」看着两兄弟的大哥,后面的感应两个字,褚冥漾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说出来。


瞭然的笑了笑,没有介意,转著手中的茶杯,伊多像是想到什么地垂下眼眸「以前雅多雷多很爱打架,每次回来两个人总是伤在一模一样的地方,久了我都习惯医药箱里的东西要準备双数了。」


听起来像是在揶揄人的句子,褚冥漾却敏感的捕捉到关键字,疑惑的问「打架?」

雷多跟雅多虽然看起来也是不好惹的样子,却不太像班上的小混混,随时把『来打我』三个字写在脸上,这样子的人….感觉不会随便与人起冲突?


「他们以前在学校,因为一点家里的事情所以名声不太好,很常被人找麻烦……总是有很多人想欺负他们。」一想到双胞胎风风雨雨的成长过程,伊多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
听起来竟然和他有点像。

虽然伊多讲的很简短,甚至可以说是概括带过,但是褚冥漾还是对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两兄弟多了几分好感,也更加愿意和他们亲近了。


想了想,看着连笑容都黯淡几分的伊多,他小心翼翼的开口


「但是他们现在很好了阿。」


显然没有想到会被安慰,伊多抬起头来定定地注视著眼前的孩子,一直以来藏在心里头抑郁担忧的心情,硬生生淡了几分。

雷多雅多对于以前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想的,正是因为他是他们最亲近的兄长,才更加问不出口,却又比谁都还要更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
可那都已经过去了。

不管如何,双胞胎都已经能够笑的很开心,而不再是红著眼睛想哭不敢哭了。

已经没有人可以随意伤害他们了。

现在的他们,过得很好。


「是的,现在很好了。」想通之后,伊多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,看着眼前的孩子眼神忍不住更柔和了「你的事情,我多少从褚妈妈那里听说过一些,回头让他们教你一两招防身的招数?」


白慈玲当然只是个幌子,伊多需要一个借口来问这件事情。

虽然晓得外头的谣言,知道褚冥漾在学校是怎么被欺负的,但是这么直白地将事情摊开来讲,还是头一次。


以前害怕刺激到他,只能假装不知道,但是现在…….他觉得自己想错了,这孩子或许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脆弱。

至少能够说出那样的话,代表着漾漾心里头,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仇恨。


「呜。」一提到被欺负的事情,褚冥漾顿时像被搓到死穴般发出了小小的哀嚎。

暗暗在心里头抱怨老妈的长舌,他有些难为情的抓抓头「可是我运动不太行….」


「放心,他们会教到你会的,別忘了我是他们的大哥阿。」语落,伊多暗示性地眨眨眼睛,那动作、配上语气,俨然是要拿出长兄威严压榨弟弟们。


「噗!」虽然相处没多久,但是双胞胎的个性并不难捉磨,一想到雷多像刚刚那样,扁扁地趴在桌上要死不活,无论褚冥漾心里头有多不好意思,眼下也还是憋不住地笑出声。


「漾漾愿意多说一些学校的事情吗?」


不知道是因為店里的气氛实在太让人放松了,还是今天真的很开心,当伊多向他提出这个要求时,褚冥漾意外地没有太多排斥的感觉,很自然而然的就将那些一直压在心里,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的糟糕回忆吐露出来。


他说得很零散、毫无章法,明明都是一些没意义的抱怨,但是伊多却还是听得很专心。


「大概就是这样。」一口气说完积在心里头的郁闷,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清香的茶水滑过喉咙,再回甘的剎那,他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。

其实并没有所想的那么难,向谁诉说烦恼也不是那么别扭与难为情的事情。


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伊多先说了他们自己的事情,所以聊起这个话题才不觉得奇怪。


「我不是学生,没办法插手校园里的事情,只能给你一些人际方面的建议。」思索片刻,伊多针对几个被反覆提到校园恶霸提出了几种处理方法。


懵懵懂懂地点着头,暗自记下来,正当褚冥漾想要说些感谢的话时,咖啡厅的店员忽然捧著小蛋糕凑过来。


「祝你生日快乐!」

边缘用巧克力醬写著Happy birthday的白瓷盘,中间摆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,上头还插著一根小蜡烛。


「这是……..?」他的生日是在前几天阿,错愕地瞪着蛋糕,褚冥漾十万分的不解,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的看向伊多。


「漾漾,虽然晚了几天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,希望你会喜欢。」没有否认,始作俑者笑着大方承认。


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和桌上的蛋糕,过了许久褚冥漾才回过神,动起刀叉。

除了老姐老妈外,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他过生日。

伊多对他真的很好。


「谢谢。」


听着那一声沙哑的道谢,伊多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难掩心疼的伸出手柔乱了那一头乌黑的短发。


一个感动地吃着蛋糕,一个神色复杂的在旁边看,一时半刻谁都没有说话。

时间缓缓的流逝。


当褚冥漾放下刀叉,擦了擦嘴巴时,掛在玻璃门上的铃铛又响了。


「漾漾,该回家了,再不回去老妈说你就不用回去了。」远远地向伊多打过招呼后,环著手晃过来,女大魔头脸上挂着招牌冷笑。


小孩子听到这句话很少不会害怕「我马上回去!」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,看了眼外头昏黄的天色,他确实出来太久了,也难怪老妈要发火。


「今天非常谢谢你。」

风风火火的收拾完东西,向伊多打完招呼后,褚冥漾小跑步的追上姐姐的步伐。


那模样就像寻常赶着回家吃饭的孩子,普通、温馨、平淡。

伊多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,每当那对姊弟背着他往前迈出一步,一直以来他埋藏在心里头的那股失落就像是被匕首狠狠划开似的,越发不可阻拦的想要喷湧而出。


出门前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随着距离越来越远,终于爆发了。


「漾漾!!!!」他忍不住大声将人喊住,不仅前面的人诧异地回过头来,半个餐厅的人也都看过来。


伊多发誓,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。

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,思绪是难得的混乱。


他知道,漾漾会走向和他们截然不同的道路。像寻常的孩子那般双手不染鲜血的长大,他会接受正规教育,安稳的上学出社会找工作……他会成为『正常人』,而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黑手党。

将要接受他誓言的不是眼前的孩子,而是能力卓越的白陵然,到最后和他并肩站在权力顶点的会是另一个人,而不是褚冥漾。


这个孩子,不会收到他生死与共的庄重誓言。

 

这些伊多都晓得,会这样发展自己在这中间也出了不少力。

他只是没想到,当这一切真的在眼前上演时会是这样难熬,他的心里头竟然会如此痛苦。


这一刻,伊多甚至有股冲动,想将他们兄弟一直以来的付出全部说出来,告诉褚冥漾:这些事情很可怕,但是没关系,我们会支持、保护你,只要、只要你….愿意当我们的首领。

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他,在漾漾面前他可以作自己,不用像面对然那样小心谨慎,可以安心的将所有的温柔都给出去,而不用害怕会受到伤害算计。


所以总是会忍不住去在意、留心,明明晓得作为葛兰多的家主,白陵首领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,却还是将这个人放到了心里头的王座上。

对于褚冥漾的喜欢,到底是兄弟间的亲情,还是出于对弱者的怜爱,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,连伊多自己都说不上来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

如果真的要为了谁鞠躬尽瘁、劳心劳力,誓死效忠的话,他希望那个人会是褚冥漾。

如果他这辈子注定要为了谁而死去的话,他想要选择这个孩子。


然而,当他颤动双唇想要言语时,看着那双清澈困惑的眼睛、对上褚冥玥森冷无情的眼神时,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
正当气氛越来越尴尬,伊多越发挣扎,骑虎难下时,一包白色的药被塞进褚冥漾的手里「他是想要提醒你还有药没拿辣!」


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雷多笑嘻嘻的这么说完后,将名片也一并递了过去。


收下东西道完谢后,褚冥漾下意识地就往伊多的方向看过去,想要确认是否真的是这样。


他的目光被雅多挡住。


「下次再约出来玩吧。」这么说完后,没什么表情的人脸上难得浮现淡淡的笑意。


「你姐姐已经出去了,赶快追上去吧。」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背,雷多示意的一指,果然冥玥已经在外面瞇著眼睛瞪他了。


「雷多、雅多掰掰!」被瞪的浑身起鸡皮疙瘩,再也管不了那么多,褚冥漾推开门跑了出去。


确定人都走远了以后,他们才走向自家大哥。


「伊多………..」


「我没事。」已经收敛起心神的伊多,有些苍白的朝着双胞胎笑了笑。甩甩头不在去想那些事情,他打起精神问道「门外顾问找你们什么事?」


褚冥玥和白陵然为了避免被人怀疑,通常不会直接和他们碰面,会遇到肯定不是凑巧那么简单,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


「他要我们证明自己。」将黑底火漆的信封递了过去,双胞胎的神情严肃异常「是不是锋利到足以成为牙,就用这个任务来证明。」


葛兰多的家徽是条银蓝色的龙,作为族长的首领拥有龙之翼的名号,而贴身保护家主,拥有足以与守护者一战实力的左右两位亲兵,被称为龙牙。


白陵然的意思是,只要他们能够完成这项任务,便会帮助他们成为下一任的龙牙。

这对雷多雅多无疑是很大的诱惑,出身一直都是他们三个被人诟病的地方,自从伊多确定成为继承者之后,家族里反对他们接下龙牙位置的声浪就越来越大,无论是否有相对的实力,那些老头作为黑手党的骄傲让他们无法忍受族里最重要的三个位置,全都被不干不净的杂种给占据。

而伊多,因为和他们有血缘关系变的难以出手,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一个偏颇兄弟的罪名。


但是如果白陵然愿意公开表示支持他们的话,为了不得罪下任白陵首领,家族里反对的声浪将会小很多。


接过东西,才刚扫过第一行伊多就忍不住出声「式青?」


越往下读,原本就微微蹙起的眉头更是拧成一团,全部看完之后伊多实在很难对这份差事下定夺。


任务的内容就是让雷多雅多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,掌握式青往后三年之内的行踪,并且巧妙地将这个人的存在与他干的种种辉煌事蹟,洩露给耶吕与比申知道。

最后在指定的日期,将人约到特定的地点就算任务成功了。


前后看起来,没什么需要动粗的地方,但是那个人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式青,光就不被发现这点就足够刁钻了,还要整整跟踪三年……..这难度绝对非同小可。


不过,为什么然会突然对他感兴趣?


「他们打算要帮漾漾培养私兵。」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,难得安静下来的雷多开口解释「式青会是最好的人选。」


看着自家大哥惊讶的神情,双胞胎相视苦笑—他们刚听到的时候表情大概和伊多差不多。


虽然已经不是候补了,但是漾漾身上的言灵还在,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事端了,为了防止这点培养效忠于他的私兵,白陵然判断是必须的,而独立於黑白两道、没有立场但是能力很强的式青,很可怜的被选中了。


「………….这么早?」哑了半晌,伊多这才找回声音。

漾漾今年十一岁,再过三年也才十四,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少年身边跟著私兵,这实在是…..更何况用私兵其实不太对,应该称呼为精兵才是,能够周旋在所有势力之外的人担的起这个名号。


点点头,同样被这惊人决定压到喘不过去的雅多,轻轻呼出一口气,低声说道「他是真的把漾漾当作弟弟在照顾,没有骗我们。」


「那么,你们怎么说?」举着手中的信纸,伊多看着眼前的弟弟们问。


褚冥玥显然没有强迫他们答应,不然雷多和雅多也不会这种商量的语气说话。


「这一趟绝对不会容易,不管是式青还是耶吕的势力都不是好惹的,弄不好你们可能会把自己的命赔进去。」压下声线中的颤抖,伊多尽量让自己平静的说话。


如果这不是白陵然交代的任务、如果他们不是陷在家族反对的声浪里,如果没有这些,伊多是绝对不会征询弟弟们的意见,直接就拒绝掉了。

可他们就是需要帮助,尽管明瞭这其中的风险,却还是得考虑要不要咬住这个饵。

这是每一个成年人都会经历的,不得不为之的无奈。


雷多雅多垂著头,过了很久之后才抬起头说话


「我们一定要成为龙牙。」


两个声音,却是一字不差。

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,浑身上下都缠绕着一股毅然决然,他们的决心是折人的坚定强烈。


就像伊多想成为首领一样,他们也有想做的事情。

成为龙牙,向世界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,是他们兄弟以来一直追求的目标,无论在危险都不可能退缩放弃。

他们要向这个世界证明,他们不是不该存在的人,不是不被人需要的存在。


那样子的神色,要人怎么说出劝解的话?


「走吧,我们回去準备吧。」







后记


我终于把玛雷戒指写出来了!!好激动QAQQQ

白陵指环就是彭哥列指环,对于指环认主的部分我偷偷给他加强了XDD

在想要不要让好补学弟以彩虹之子的身份登长XDDDD


式青当初会被褚冥玥带走并不是巧合,而是三多再加上褚冥玥的算计,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让他走进甕里。

然当然可以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答应,但是这样风险太大,如果不是自愿成为漾漾的私兵,没有势力的约束又没有忠诚心,式青只会是漾漾身边的不定时炸弹。

所以他们花了三年的时间设计他,将一切做得很自然,让他第一时间没有怀疑的跳进去。

或许很多年后有人会告诉他当年的真相,但那也是他为漾漾尽忠N年后的事情了((笑


三多的身世我参照了家教中的狱寺,而前面誓词的部分不是我自己写的,而是参考了十二国记台辅的誓词、冰与火的守夜者,以及f/z的英雄召唤词,还有断罪的兄弟会誓词...整个很多XD


总之先放一半试试这种风格的水温XD


下面是家里的印调以及心得,请踊跃填写XDDD这会关系到我要怎么修文,如果真的很喜欢哪些篇章请点进调查告诉我,以免我把他改掉ORZ


本子的事情会在印调中说明,下收链接;


Google:https://docs.google.com/forms/d/1KomphEfAINuwVPW9xSVk56TrUP4kJtDIr2kV1ymEwZY/edit

对岸版:https://www.sojump.hk/jq/9605579.aspx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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